寒雨连江

某人走进喧嚣的人群里,为的是掩饰自己内心的沉默呼号。

【异色独伊】无声弦

chapter4.卢西安诺.瓦尔加斯
我看见它了。
仿佛一只蹲伏的雪豹,那辆车静静地待在一块被围栏规划好的区域,只不过背景不是霭霭雪山,而是一副巨型广告牌(写有‘全新款型’字样和一串天价数字)以及黑压压的人群罢了。它极低的底盘和宽阔的轮胎,就像微微蜷曲的有力后肢,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咬断谁的咽喉似的。至于有着漂亮曲线的车顶,自然是这动物凸起的脊背。
我敢保证没人能像我这么想,至少我前面那个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小男孩不会。也许他只是直观地觉得眼前车很帅什么的,而我,我甚至感觉它在呼吸。那条脊背上的弧线随着呼吸起起伏伏,我愿意把这种感觉称为‘艺术的目光’。
一只手的动作打断了我的沾沾自喜,如果那只手不过是把我往前推,或者挤到一边,我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何不妥。大概我会转身,记住那个不讲礼的家伙的脸,几分钟后他会尝到被一种‘神奇的力量’推到在地差点摔得半死的滋味。但极其严重的是那手并未落在我的肩或背上,而是…嗯,那个地方在一个人腰部以下,大腿以上,色狼们爱到极点的偷袭部位。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。
我想象自己也是一头雪豹,慢慢低下头,呼吸——呼吸——胸腔起伏和跑车一致,一种力量在积蓄。手探进口袋,摸索到小刀光滑的柄,捏紧,捏紧,这是我的利爪。接下去,我该扑咬了!
经过一番快速推想,我认为身后该是个年过半百,邋遢不堪的老头。这种人的确像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猥.亵年轻人的角色。他的胡碴至少该跟我们街区卖烟的弗朗索瓦差不多,而我是不会对他干瘪的手留情的。一个人总要为他的所作所为尽应尽的责任。
我猛地转身,意料外的张大了嘴…
我朝自己的脸狠狠的扑上几把水,然后看着男洗手间的镜子。那里面有一个脸色介于苍白和淡红色之间的家伙,那家伙额前的几缕刘海被打湿了,可怜巴巴的垂下来。我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只夹尾巴的狗。
好一会我都在深深懊悔自己的转身,只因为身后没有什么糟老头,而简直是空无一人的——人群都聚到前面去了。如果不算上一个金发背头,紫色眼睛,左眼还有一道清晰可辨的疤痕的人。我感觉意.大.利这个靴子状国.家的所有好运此刻都降临在我身上了。我竟然认识这个摸了我屁股的人。好了,接下去我该叫出他的名字了,免得我一直僵在那里目瞪口呆,实在蠢得不止一点点。
“爱因斯。”
“什么,卢西安诺?”他平静地答道,左手很自然地往大腿一侧贴了贴。如果我不是受害者,我几乎要被他的高超演技所折服。
我松开小刀,任由它滑回口袋深处,然后指指自己的下腹,扯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微笑。“没,有点个人问题需要解决。”
现在我终于明白,爱因斯.贝什米特,他不是一个处男,也不是性冷淡,他对裸.女不感兴趣的原因只是。
他是同性恋。
我是站在便池前得出这个结论的,而后我摸索到牛仔裤裤链拉开。
我发现,即使我一点也不想发现,我勃.起了,因为对刚刚发生的一件事的回味。
原来我也是吗?
我继续站着,盯着墙上洗手间的白色瓷砖,想着这个所谓的‘个人问题’忽然就从生理变成了性取向。在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,我就认为喜欢在红颜料里掺一点点血(随便谁的,什么的都好)的自己很特别了。没想到我特别的地方还不止一点。真棒,真他妈棒,世上独一无二是卢西安诺!我该为此手舞足蹈吗,在男洗手间?
等到我的小兄弟(不是弗拉维奥)稍微消停下去我才走出门外,然后看见爱因斯。
嗨室友 让我们一起去同性恋酒吧喝一杯吧,搞基万岁!我想这么说,虽然话到了嘴边又变成另外的东西。直觉告诉我爱因斯并不想别人,至少是我知道,他是个基佬,否则他刚刚干嘛不承认呢?‘抱歉卢西安诺,我摸了你的屁股。’像这样,岂不是很容易的事?
不,等等,也许并不是那么容易的…如果他真的坦白了,我想我还是握着刀冲上去和他殊死一搏的。然而他想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。这就像给扇破窗糊了一层窗纸,如果不用手指戳,它就能为你遮风挡雨。好吧,糊窗匠爱因斯,如果你想做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白痴,我只好陪你一起了。
我们走出展馆,回到家,一路上都没做过多的交谈。是窗户纸在作祟,它虽能遮风挡雨,但不透气,真糟。我们并肩走过走廊,我听见自己试探地问:“她真漂亮,是不是?”
爱因斯面无表情,紫眼对上画中人的紫眼。一双冷漠,一双炽热,除此之外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。“嗯…”爱因斯含糊地说,用一种干巴巴,兴致缺缺的语气。
‘爱因斯是不是同性恋’测试最后一道题有了答案,是一个勾。
之后的活动乏善可陈,我去整理画具,爱因斯则继续看电视。大约八点左右我们去一个意.大.利餐馆吃了一顿晚饭,味道还行,只不过意面没有我做的好吃。那个萨巴雍(暴力音译,原词Sabayon,意.大.利传统甜品)尝起来也很奇怪。他们的甜品厨房混了一个英.国人进去吗?说到英.国人,大学时期我有一个英.国教授,那位叫奥利弗的年轻绅士的厨艺好得令人吃惊。他的杯子蛋糕的味道我永生难忘,品尝之后的下场也是。吃完蛋糕的那几天我恨不得住在厕所里,免得一不小心呕吐在客厅或别的什么地方。我花了一个月研究杯子蛋糕,从材料到做法。不知道奥利弗.柯克兰教授是把泻药藏在面粉里,还是用作装饰的糖粉中?开始我以为是我漏交论文遭到报复,后来通过他的表弟,一个姓琼斯的美.国人的介绍我才知道这只是他的个人癖好罢了。唉唉,上帝赐他好厨艺,却硬塞给他一副坏心肠。
周末就这么结束了,真令人难以置信。这周周末和我二十几年来过过的没有什么不同——它们都是那么飞快,像细沙从你指缝间流走,在你反应过来前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。但是,我想这周末又和平常有不同之处,也许是因为发现了许多以前从未发现的事。
那些时间细沙从我的手指间流走,一些闪闪发光的小石头却留了下来。
如果我拣起一颗细细端详,会看见一行小字刻在石头坚硬的灰色表面。
‘你是同性恋。’
我该给弗拉维奥拨个电话,向他咨询怎么做一个基佬吗?
但那是明天的事了。我翻个身,给自己找到一个较舒服的入睡姿势。我闭上眼,身体渐渐轻盈如在云端。模糊间我竟然听见了爱因斯解皮带的声音,实际上我们的房间仅一墙之隔。而那堵墙的隔音效果和弗朗索瓦刮胡子的技术一样糟。
晚安,爱因斯。别以为这事就要这么结束了,我会要你好看。
我竭力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愤愤的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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